习惯的孤独

我在十六七岁的时候,总是疯狂地去网吧打游戏,常常连敖数个通宵也不知停歇。所以白天我总在教室睡觉。持续一段时间以后,我发现我对每个同学和老师的声音异常敏感。常常闭着眼半睡半醒中就知道谁从楼梯间走上了走廊,谁又从走廊走进了教室,谁的呼吸比较均匀,谁的衣服摩擦又像魔鬼的步伐……从那时候开始,我好像学会了和这个世界隐藏的声音对话。

因为常常课间睡觉,免不了被班主任抓住,总是睡不稳,渐渐养成了总在课桌上睡觉却总是睡不好的毛病。这个后遗症也延续到大学和现在。

大四的时候,为了考研,每天起得早睡得晚,有时学得累了就跑到一个没人去的阶梯教室睡觉。尤其是十一月到一月之间,被暖气包着,虽然睡不沉,但却睡得舒服,毕竟不用耽误很长时间来回宿舍和教室。

大多数我睡觉的时候,也是保洁大爷和奶奶来这个阶梯教室打扫的时候。他们每次进来,并不着急打扫,而是看我还在睡就拿着小说看。每次是大爷翻书,大妈坐在他后面。大爷看书,大妈看大爷。

大约是圣诞节前夜,那时小白时常躲着我,我又复习得紧。抱着书一进教室,看到他们在看书,我对他们笑笑。大妈这时从包里掏出一瓶矿泉水走到我跟前,递给我,说:“给你的。”

我和他们经常见面,但很少说话,不想大妈会突然给我水。

我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,但手却接了过来。这让我有些窘迫。她的右脸上是一大块疤,似是被烫过。她对我笑笑,然后回到了大爷后面坐着。

我看到大爷手上的书是《滇事述闻》。这本书我后来读过,里面全是清朝末年云南兵匪相战之事。

等我醒来,他们俩开始打扫教室。扫到我这里的时候,我把腿抬起来,大爷把地板拖了。也对我笑笑。我忽然开口问道:“叔,你们是哪里人?”

大爷仿佛等了很久,我才问完,他就回答了:“云南人。”

我又问:“叔叔您贵姓?”

大爷说:“我姓马,这是我爱人,白荼。”大妈还是对我笑笑。

我说:“谢谢您的水。”

大妈眼里有些悲伤,说:“没什么。”

大叔把《滇事述闻》拿出来,说:“给你啦。”

我说:“谢谢。”

大叔说:“我们以后就不在这了。”

我问为什么,大叔说,学校新招了保洁员,他们要回云南。我一时有些舍不得,就让大叔把全名告诉我,大叔说:“我叫马如龙。”

大叔说:“我们儿子死得早,是饿死的,也没喝上最后一口水。”还没说完,大妈已经出了阶梯教室。

他们走后,我无心复习,就翻了翻《滇事述闻》,发现里面有一个匪首正叫马如龙。他神出鬼没,官兵从来没见过他的真正面目。后来马如龙改了名字,买通官兵头子,做了副将,开始剿匪。这大概是世上最厉害的易容术了。

考研之前,我常常去找小白,好多次错过了和大叔大妈见面的机会。等我考完试,我再也没见过他们夫妻俩。我也不用在教室睡觉了。

人们常常觉得孤独,大概是因为某些习惯无法得以长久保存,无法创造奇异的时空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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